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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方方:论红十字的文化自信


发布时间:2018-11-19   发布者:省红十字会

    “红十字的文化自信就是解读、传播和实践红十字文化的能力。红十字事业的发展壮大需要强大的红十字组织,强大的红十字组织需要自信的红十字人。

    文化自信不是一个开关,不是一个按钮,不可能自动获得,需要长期培养和习得。一项事业的自信塑造起始于积极态度,形成于本源的思量,发展于对自身和外界的精准判断,体现在组织建设与社会贡献、精神传播与物质文明、文化——制度——实践等多维度的良性循环。

    没有“要自信”的行动,就无法具备自信的资本,就形成不了“有自信”的内蕴,就散发不出自信的风采,无法被外界所信服,无法具备“很自信”的组织才具有的魅力和感召力。”

 

 

    ■ 杨方方

    作为理论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的基石,“文化自信”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今年10月,笔者受上海市红十字会邀请,作“红十字的文化自信”专题讲座,内容引起与会者共鸣。现将发言的主体内容整理如下,以供交流。

    什么是文化自信

    文化是一个极富弹性的词,有的人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无不是文化的反映,上到抽象的思想,下到具体的瓷器、旗袍和茶叶。

    有人区分了文化的不同层次,认为文化的内核是价值观,其次是规章制度,最外层是符号、标识、制服等。

    美国学者塞繆尔·亨廷顿在《文化的重要作用——价值观如何影响人类进步》一书中指出,虽然文化有多重含义,但“文化若是无所不包,就什么也说明不了”。因此,他从纯主观的角度界定了文化,认为文化是指社会中的价值观、态度、信念、取向以及人们普遍持有的见解。

    何谓自信?自信既是相信自身能力的积极心理暗示,也是由此带来的情感安全感状态。无论积极的能力判断还是由此带来的情感安全,“自信”都是特定主体基于客观理性的主观自我结构。可见,自信启于内在,难以外求;你可以期待一个人的自信,但无法要求一个人自信。既然文化是价值理念,自信是能力判断,那“文化自信”自然就不是对文化价值的认同判断,而是一种文化能力的积极判断。什么是文化能力?就是使文化发挥出“软实力推动硬实力”效果的能力。根据文化发挥实践影响的过程,可归纳为解读、传播、实践文化的能力。红十字的文化自信就是解读、传播和实践红十字文化的能力。

    为什么要文化自信

    孔子:“吾心信其成,则无坚不摧;吾心信其不成,则反掌折枝之易亦不能。”红十字事业的发展壮大需要强大的红十字组织,强大的红十字组织需要自信的红十字人。

    有文化自信,红十字人才有活力和内驱力。自信衍生主动性、能动性,自信催生干劲、活力、激情和创造力,文化自信为红十字事业的蓬勃发展植入了内驱力,植入了坚定的意志。红十字事业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没有文化自信,就不可能有战胜困难的勇气。

    有文化自信,红十字组织才有特色。具有文化自信,红十字人才能把握红十字的宗旨使命与职能定位,才能在社会组织发展愈加同质化和越来越激烈的公共资源竞争中保持清醒,才能不盲从、不跟风,要与时俱进地调整,更要有对优势特色的坚守。

    有文化自信,红十字事业才具有“免疫力”。有文化自信,红十字文化才能得到精准地传播,社会公众对红十字事业的认知才会增强。红十字事业才能在各种社会质疑中不“躺枪”,才能在被冤枉时敢于表达、积极沟通,才不会发生“剪不断、理还乱”的憋屈。具备文化自信的红十字人亦将引导公众进行合理的质疑,传播红十字文化的同时普及现代公益精神与运行规则,联合其它系统携手为人道。

    有文化自信,红十字事业才有文化公信力。没有文化自信,何来文化公信力?何来文化感召力?没有文化感召力,又谈何社会公信力?那么,社会公信力有那么重要吗?任何一个依靠社会动员筹集资源的组织都需要社会公信力,社会公信力高低决定了资源获取的多寡。

    一个社会组织“倾其所有”、给予无力者力量的前提是“尽其所能”获得。一项事业需要从社会筹集资源,就离不开三力:给力——使无力者有力,如“三救”工作;借力——使有爱者有力,如三献、五捐工作;还力——使有爱者更有力,如表彰褒奖、制度创新等。给力是目标,借力是手段,还力是环境的营造。“还力”既让奉献者得到肯定和激励,也让受助者得到尊严,让从业者得到体面的生活,与媒体、其它社会组织、政府部门都能保持良性互动等。

    社会公信力高低是一个组织“给力”强弱的证明,又决定了“借力”的发挥空间,也影响“还力”的难易程度。可见,社会公信力是推动“给力——借力——还力”走向良性循环的重要力量。有追求、有担当的组织无一敢忽视之。

    凭什么文化自信

    红十字组织完备、志愿者众多,在ICRC、IRFC和各国红会的共同作用下,红十字运动为人类和平进步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其与诺贝尔和平奖的不解之缘就是有力证明。红十字运动的创始人亨利·杜南是1901年第一届诺贝尔和平奖的获得者,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分别在1917、1944、1963年三次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毫无疑问,外界的肯定可以让自信之苗长得更茁壮,但如果内在没有文化自信的种子,这些荣誉反而是一种负担和压力。自信种子从何而来?如前所述,自信只能内求,文化自信只能来源于文化。红十字文化自身的独特魅力是红十字人解读、传播、实践红十字文化的根本动力,是文化自信的源头。

    红十字文化的魅力在于本源和超越。人道精神是红十字文化的核心。人道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生命,不断改进健康和维护尊严是人道不懈的追求。“保护生命、生命平等”的生命理念是人道的起点和底线。生命理念与人性的本源需求是相通相融、浑然天成的。超越性与本源性相伴而生。人道无疆,红十字文化超越政见分歧、超越国别、超越信仰、超越肤色、超越种种划分标准,她径直看到的是一个个无法复制、失而不得的生命。古往今来,有多少场战火燃起,有多少个生命之火在战场中熄灭,而红十字运动是生命的放大镜,自始就不加区别地关注每一个生命。

    红十字文化的魅力在于融合和延展。大道无形,红十字文化不是抽象的存在,她虽发端于战场,但凭借自身的本源性和超越性,其精神内涵可以与任何特定领域的理念相融合。融入灾害教育,就是“未雨绸缪”胜于“亡羊补牢”、“亡羊补牢”胜于“心存侥幸”的风险意识;融入职业安全,就是预防优于补偿的工伤保险理念,就是对“零工伤”的追求;融入学校教育,就是深刻的生命存在教育和实用型的生命安全教育;融入家庭生活,就会产生消费观念的转变,如出门旅游都会随身携带应急用品。可以说,红十字文化“无所不在”。红十字文化的传播过程在很大程度也是与其它各种文化碰撞、融合的过程。

    红十字文化的魅力在于“行动起来”。“与其诅咒黑暗,不如亲手点亮一盏明灯”,红十字文化产生于行动,行动是红十字文化的灵魂。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专家组成员阿兰.穆雷说:“我没有时间去忧伤,我必须用理性去工作,用最快的速度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主席雅各布.克伦贝各尔在《索尔费里诺回忆录》序言里写到:我应该铭记亨利·杜南哪些思想呢?那就是人道主义的重要性和行动的意愿。杜南把自己化作一台摄像机,在《索尔费里诺回忆录》里把战中、战后一个个“施害”与“被害”的二合一肉体所经受的惨绝人寰的、人为的伤害记录得那么详尽、那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控诉,有的只是力所能及地参与和倾其所有的给予。感觉读者只要读了《索尔费里诺回忆录》,如刺在喉,就会产生控诉的冲动,对战争的看法、对生命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刻。虽然杜南在评论上“留白”,但却奋力疾呼“行动起来”,提出了务实的行动倡议。毕竟深刻的认识只有转化为切实的行动才能让尽可能多的生命之火燃烧得更久。

    怎样算文化自信

    文化是实践的结晶和凝聚,同时又决定和影响着实践,是孕育价值观和实践能力的土壤。自信不是孤芳自赏,自信是与社会需求的良性互动。自信肯定会产生诸多积极的外部效应,具有一定的感知度和辨识度。文化自信就是能结出健硕果实的“沃土”。

    具有文化自信的红十字人应该具有什么特征呢?红十字事业的运行与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领域的发展有关。每个领域都有自己的人性假设,作为解读、传播和实践红十字文化的人,具有文化自信的红十字人应该是几类形象的综合:开放、进取的学习人;活跃的、有魅力的社会人;坚定、执着的文化人等。毫无疑问,这些优秀特质需要环境的滋养。红十字事业应该不断营造和改善能够滋养内在自信的氛围。

    具有文化自信的红十字组织应该具有什么特征呢?“内圣外王”,具有红十字文化自信的组织肯定是具有较高的信任度和较高的参与度的组织,是既能坚守自我又能与时俱进、保持开放的组织,是既能与其它组织开展良性互动、合作又能保持自身相对优势的组织,是高度专业化、能在相关领域中起到示范作用的组织。

    文化自信的红十字事业具有什么特征?文化是一个循环系统,文化自信则是一个文化传播、实践、发展走向良性循环的系统。应该具有以下特征:一是能形成红十字文化理念——红十字制度——红十字实践——红十字文理念化的良性循环;二是红十字事业不论在社会的物质文明还是精神文明建设中都扮演着重要作用;三是各类人士都能在红十字事业中得其所。从业者、参与者都能得到客观、公正的评价和社会的尊重;受助者的积极性和进取心能被激励,社会普遍以参与红十字为荣、为乐。北京师范大学公益研究院王振耀先生曾把公益环境的好坏形象地比喻为“圣坛”和“祭坛”。显然,具有文化自信的红十字事业是一个能激励所有人参与其中的圣坛。

    具有文化自信了吗

    20世纪90年代各级红十字会开始体制理顺之路,脱离卫生系统的红十字组织干劲十足,功能一直在扩展之中,可以说,现在用“两岸三人四救五捐”都不足以概括其功能。功能“大而全”的结果就是有限的资源不能在优势功能上聚焦。“广撒胡椒面”的结果就是:社会认知度、辨识度不高、筹资能力不强、人才队伍专业化建设滞后。例如,根据笔者2009年在厦门市所做的公众问卷调查结果,仅有32%的被访群众认为“厦门市红十字会与其他慈善组织如慈善总会在活动上有区别”,认为“说不清楚”和“没有区别”的比例为68%。

    2011年,红十字组织的公信力面临重创,红十字从业人员的焦虑感、无助感、能力恐慌也高到无以复加。社会知晓率高但社会认知度低造就了“熟悉的陌生”,制造出“谣言的温床”。冷静反思不难发现,传播功能的“散而浅”和服务功能的“大而全”是造成诸多困扰的根源。其实,传播不是宣传,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倡导、引导。

    红十字文化不应局限于抽象的精神口号,红十字文化传播更不是事务性的工作介绍,而是具有操作性、生活化的理念倡导。而服务功能“大而全”淹没了红十字的服务特色,难以打造自身的核心竞争力。正如中国红十字会原副会长郭长江所言:“那种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好的包打天下的想法是十分幼稚的;那种什么都参与的四面出击的做法是十分盲目的。”

    自信基于自我审视。自信是对自身的一种客观而又积极的判断,是介于自卑与自负之间的状态。每个主体的状态都是流动的。自卑可以成长为自信,自信也有可能发展为盲目。自卑的人往往只看到自己的缺点,自负的人往往只看到自己的优点;自信的人则是既看到优点又看到缺点。自信会影响个人行为。自卑的人自闭,啥都不做;自负的人盲目自大,啥都做;自信的人,踏实自在,有所为有所不为。从红十字事业多年实践来看,其一直徘徊在自卑与自负之间,没有找到“自信”的位置。

    如何打造文化自信

    自信是一个良性循环,自卑、自负是恶性循环,打破恶性循环的“点”应在内部挖掘。自信无法外求,只能内寻,要寻得并能稳定持有的人或组织具有特别的气质、气度和神韵,这是自信的源泉。

    自信有三种词性:动词——要自信,名词——有自信,形容词——很自信。三个词性之间是相互依赖、相互转化的。一项“自信”的事业是这三种不同词性的“自信”的综合体。没有“要自信”的行动,就无法具备自信的资本,就形成不了“有自信”的内蕴,也就散发不出自信的风采,无法被外界所信服,无法具备“很自信”的组织才具有的魅力和感召力。拆分来看,“动词——名词——形容词”的自信可以代表自信从无到有、从低到高的三个阶段,主导词性变化的过程就是打造自信的过程。

    第一阶段,动词主导:从自知到要自信,解读红十字文化、信任红十字文化;第二阶段:名词主导:从自强到有自信,因组织持续稳定的强大从而具有一种自信的状态;第三阶段,形容词的自信:从自在到很自信,整个事业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既具备高超的专业素养,也散发着成熟睿智的魅力,赢得社会的尊重和信任。在实践中,阶段之间互相包含、相互交叉、相互融合。

    一项事业的自信是参与主体的自信相互综和的结果。自信发端于每一个单一主体的内在。从主体角度看,红十字文化自信的构建之旅应该是:每个红十字人的文化自信——每个红十字组织的文化自信——整个红十字事业的文化自信。

    以词性为第一层次的分类标准、主体为第二层次的分类标准,并考虑到不同阶段的并行性、衔接的模糊性,可把文化自信的构建过程分为如下四个阶段:红十字人的文化自知——红十字组织的文化自知、红十字人的文化自强——红十字组织的文化自强、红十字人的文化自在——红十字事业的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不是一个开关,不是一个按钮,不可能自动获得,需要长期培养和习得。一项事业的自信塑造起始于积极态度,形成于本源的思量,发展于对自身和外界精准的判断,体现在组织建设与社会贡献、精神传播与物质文明、文化——制度——实践等多维度的良性循环。

    (作者系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教授)